郊游回来没过几天,学校开始要求上晚自习,每天下课后上一大节晚自习七点放学,住宿生要上到九点。
多数同学没什么意见,但也有不少同学逆反心理比较强,认为学校强行要求自己上晚自习是侵犯了自己的人身自由,自习的时候打闹嬉笑不断,影响了大部分安心学习的同学,导致两部分学生矛盾日益突出。
小老师努力地盯了几天,效果一直不太理想。
“同学们,老师知道有些同学对学校硬性规定上晚自习有些意见,但是从学校的立场出发,这也是为了大家,学校的学习环境怎么也比在家里强吧?不少同学家里没有一个安静的环境用来学习,所以才有学校的这个规定出台。况且学校已经规定了大家必须来自习,你们也躲不过去,何不静下心来充分利用这段时间呢?不要觉得老师是老生常谈,也不要听不进去,这些真的对你们有好处!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大家继续上自习吧!”言罢小老师就抱了一叠作业躲到角落里坐了下来。
不大工夫,一个不认识的老师就把小老师叫走了,瞬间教室里如同开了锅,有点看不下去了,于是我大步流星地走上讲台。
“同学们,老师刚才的话都白说了!痛心啊!”为了加强效果,还作了个恨其不争的表情,同学们一律愕然地望着我,然后羞愧地低下头拿起书本、文具什么的,再然后这些东西就都飞向讲台。我躲、我闪,我再躲、我再闪,我靠!谁把圆规也扔上来了,谋杀啊!
“其实呢谁都知道,大伙儿不是针对老师有什么意见,可这样真的让老师很为难啊!老师也有自己的生活嘛!尤其像这么个青春靓丽的年青女教师,没事不兴人家找个白马王子、黑驴王子什么的谈个情、说个爱,非得把她拴在你们身边,是不是居心不轨呀?”
“这生活就像强奸,如果你无力反抗,那就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吧!你们就不能闭上眼睛享受享受?”后世的网络名言一出,教室里顿时如同引爆了一颗氢弹,差点把楼盖子掀了。
小老师突然破门而入,刚刚爆炸的氢弹又给憋了回去,见势不妙,赶紧偷偷溜向座位。
“钟厚,到办公室来一下!”小老师脸上通红,也不知是给气的还是逗的。说完转身出门,没什么办法,只好在全班同学敬慕的目光下健步如飞地跟了出去。
“老师呀!招咱有事儿?”谄笑着咱赶紧拽了把椅子坐在小老师身旁。
“不许嬉皮笑脸的,谁让你坐了?”板着脸的小老师,说完这话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还是笑起来招人喜欢,板着脸干什么,吓唬人么?
“看不出来呀!早知道你很有思想,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你。哪儿弄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话儿?”
“不过老师还是很感激你这么替老师着想,以后班上有什么事儿多替老师留点心,有事告诉我就行,别自己处理,万一你出点事儿,我怎么跟你家长交代?刚才没伤着吧?”小老师秀嫩的脸上透出万分的关切,惊得咱小心肝儿扑通扑通地,不会是小老师对咱有什么想法吧?忍不住心中窃喜,十分严肃地对小老师说道:“成!赶明儿起我就买个瓜皮小帽,再梳个分头!”
“干什么?”小老师诧异。
“当汉奸啊!”
“别跟老师没个正型,跟你说话就嬉皮笑脸的。”瞪了我一眼,小老师又接着说道:“你这人真不知说你点什么好,挺好一个学生,可一天到晚没个正经,还当不当我是你老师了?”
“当!当然当您是老师了,要不然当您什么?”恨不能抽自己一嘴巴,在美女面前怎么就管不住呢?“得!当我没说!”见了老师的表情咱赶紧加了一句。
“你呀!找你来是有点事儿商量,霍香的母亲病了,昨天跟我请了假回去照看,再加上秋收可能得耽误几天,你看能不能号召咱班的同学们休息日去帮着忙活忙活?”
“我说霍香今天怎么没来上课呢!帮忙的事情好办,不过她妈妈什么病啊?”
“她也说不清楚。唉!霍香也真是可怜,从小就没了父亲,母亲身体又一直不好,这么多年可怎么过来的啊?”
仔细询问才知道原委:霍香的父亲是独子,老实巴交的,从小父母双亡,一应亲戚都不肯理他,依了村民的接济才活了下来。四十岁上才从人贩子手里买来霍香的妈妈成了亲。不幸的是霍香很小的时候,她爸在帮村里放牛的时候滚落山,当场就死了,这些年来只剩娘俩相依为命。多年的劳累熬坏了她妈妈的身体,经常生病,家里没有多余的钱,生了病只是躲在家里硬挺,家里的收入都用来供她读书了。初中还好些,学校离家近,起点早摊点黑总能帮上妈妈,如今上了高中离家太远,只好每星期往家跑一趟,所有的活计全靠她妈妈了。其实这高中霍香原也不打算读了,是霍妈妈受够了没文化的苦,硬逼着霍香继续读书,将来念个大学,这才使霍香发奋努力考上一中。昨天请假的时候已经流露出退学的念头,经过小老师劝解才答应先回家看看再说。
“发动同学捐点款吧!先让霍妈妈彻底瞧瞧病,病好了也少了霍香的后顾之忧!您看行么?”霍香的故事让人有点心酸,禁不住要帮帮她的想法。
“那更好,这事儿你来张罗吧,我就不出面了,免得同学们的家长有什么想法。”
回到教室,生平首次这么严肃地把这事儿说了一下,同学们也都非常踊跃,纷纷要拿出自己的零用钱帮帮霍香,于是约好了星期天同去她家,没有一个托辞的。
霍香平时非常用功,也很勤劳,寝室里的卫生基本上被她一个人包了,只是性格有点孤僻,不太与人交往,发生这么大的事连同寝的都没告诉。
去的人太多,长途大客挤不下,只好又请冯大小姐求她爸爸给派车。冯爸爸听闻此事也很慷慨,不仅派了车还以公交公司的名义封了二百块现金,说是给霍妈妈治病。这时一般企业工人的月收入也不高,因此冯爸爸拿出的二百块算的上一笔巨款,同学们都很感激。
集起来的钱里面最大面额的是冯爸爸的两张百元钞票,其他都是零钱,因此总计一千零八十五元的捐款整整包了一大包。
当我把这一大包钱交给霍妈妈时,她说什么也不肯收,一个劲说:“心意俺们领了,钱说什么也不能收啊!平时照顾俺家香香,俺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激才好,这钱万万不能收的。”
“大妈!香香正念高中,眼瞅着就要考大学,学习上很紧张。可她安不下心来呀!您这病让她惦记着呢,您瞧瞧这些日子是不是都瘦了?”两天见不到孩子,妈妈也会认为孩子瘦了,心里作用而已。
“唉!可不是!香香孝顺,都是俺这个当妈的拖累了她呀!”说着说着霍妈妈眼泪就掉下来了。
“也不能这么说,孩子要是不孝顺还养她干嘛?这不都应该的么?不过话又说回来,香香真是个好姑娘又聪明又懂事,模样还俊,您不也盼着她出息么?所以呀您就更应该把这钱收下,好好地治病,早日把身体养好,让香香安下心来用功。您说是不?”小老师处理不了这事情,只好我做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劝慰,丫头和小老师坐在炕上拉着霍妈妈的手,抿着个嘴眼睛眯得都没有了。
“钟班长,你是有文化的人,俺说不过你,这钱说啥也不敢收啊!”
“这些钱呢,也是咱们同学们的一点心意,想着让您早点把病治好,您就收下吧!”小老师领着众女生一起劝着霍妈妈,可霍妈妈执意不肯收。
“大妈!要不这样,这钱呢就算同学们借给香香的,等她出息了让她加倍的还上,成不?实在不行,等她将来嫁了,就让她老公还!”一席话是羞了香香,逗乐了霍妈妈,一举两得!
“这可让俺们说啥好呢?香香是遇到贵人了!这可咋说的……” 霍妈妈老泪纵横,不再拒绝这笔钱了,香香也在一旁陪着垂泪。
小老师带着几个女生陪着霍妈妈聊着天,我拉了香香,召集其余同学们去她家地里帮助秋收。路上香香一直低着头抹着眼睛,不肯吱声。
“钟厚!谢谢!谢谢你们!”到了地头时,香香哽咽着道谢。
“说啥呢?同学有困难,大家帮忙这不是应该的么?”
“是啊!说什么谢?同学之间互相帮忙应该的!”
“五百年修得同船渡,我们能在一起学习三年还不得上了千年的缘分,这话见外了!”
……
七嘴八舌地劝好了香香,收拾利落了开始干活。
香香家的田地位于山脚下,沿着河岸三亩多地连成一个长长的不太规整的月牙形,地里清一色一人多高的玉米。
干农活城市学生们不行,按林青山这小子的说法是四个吧,四个咱这样的块头捆在一起兴许能顶上他一个。谁也不服,于是挑出三个膀大腰圆的同学,有样学样地试了试借来的镰刀,同时站在地头。冯大小姐主动跳出来当裁判,一声令下五个大小伙子甩开膀子开始割玉米。起初半个小时还勉强说得过去,林青山那小子领先的距离不大,之后就没法看了。别人怎么样不知道,反正我有点顶不住了,手上起了血泡,腰也酸。青嫩的玉米秆仿佛变成了参天巨木。好不容易坚持到全部的玉米被伐倒了,立刻躺在地头,任谁说啥就是不起来。
兢兢业业的冯大小姐给过了数,数量上四个加在一起刚好比林小子的少了一根。明显是黑哨,看看我们的成果……那密密麻麻铺了一地,再看林小子东一堆、西一堆虽然看着整齐可哪有我们的面积大。
林小子的活干得的确不错,不愧为农家子弟,割下的玉米秆码得整整齐齐,输就输吧!仅凭这咱就认了,可林小子还得意洋洋地说什么镰刀不就手否则……,令人郁闷无比。
三个傻小子跑到冯大黑哨面前据理力争,冯大黑哨毫不犹豫地一人出示一记……巴掌,然后又是毛巾又是开水地款待林小子去了。
剥玉米的工作也接近尾声,毕竟那边人多么!金黄的玉米棒堆成了一座座小山,除却我们四个死狗,其他人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
香香借来了牛车,众人兴奋地把自己的劳动成果装车,最后香香同学还诚挚地邀请四条死狗乘坐牛车荣归村里,四条死狗打死也不肯享受这么高级的待遇,都瞧见了以一敌四的林小子像一匹发了情的公马围着冯大小姐忙前忙后,不见一丝疲惫,四人要是上了车以后可怎么有脸见人!
回到村里,邻居的几个大嫂已经给张罗好饭菜,忙活完不顾大伙的挽留径自走了。
炕上溜溜摆了四张新旧不一的桌子,这桌子可不是城里常见的折叠式的餐桌,而是用实木制作的矮腿方桌,一家人盘腿围坐甚是方便。
桌上布了菜,都是用盆盛了的,摆的满满的。全是些青菜豆腐什么的,霍妈妈本想把自家老母鸡杀了的,还是小老师死命拦住,这才保住那只见了我们就张开热情的翅膀满世界乱飞的老母鸡的性命。
屋子里人多地方小,同学们纷纷盛了饭菜到院子里那更广阔的天地大有作为去了,我原本也准备到院子里吃饭的,不过香香同学拉了丫头片子围桌坐了,也只好厚着面皮挤到丫头边上,当然也受了桌上诸人的些许白眼。
餐桌上霍妈妈精神好了许多,不停地给小老师夹菜,诺大的海碗里都堆成珠峰了,弄得小老师很是尴尬。还是香香同学体谅这些城市里来的客人,给各位女生换了小碗装饭,才使得宴会顺利结束。
分别时的情形像极了电影里的恶俗桥段,香香同学扶了妈妈送到院外,泪水顺着面颊流淌,咬着嘴唇频频挥手,目送着汽车离开村口。